文化客厅第十六期:在逆境中成就伟大

2016-04-27       来源:昇明-最美乡土博客       作者:李昇明

文化客厅第16期

【文化客厅】由北京修实公益基金会与作家李昇明联合举办

       【概述】一百零五年前成立的清华大学,办学的资金来自美国人对庚子赔款的一半返还。用起战争赔款来,这些中国的年轻精英分子有一种高度的自觉,期期不可浪费机遇,要学到真学问,将来为民族雪耻,带领中国人走进近代文明世界。但愿进进出出清华校园的人首先看到这个出发点。然而,这仅是故事的起点。2016年4月24日(校庆日),第16期文化客厅邀请老中青三代清华学人钱锡康、童之磊和胡建平老师,在清华学堂讲述他们在逆风中飞扬的故事,从诠释《清华学人与社会责任》的角度,让人看到一个真实的清华。由风度翩翩的杨梓琦(女)担任主持人。

       如果中国没有世界一流的大学,只能成为二流、三流的国家。从来没有一所大学像清华大学那样,被整个中国看作是最大的希望。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大学内外的清华学子为之奋斗了一百多年。它经历了那么多的动荡、误解和折腾,里里外外都有人读不懂清华,还是有人在奋力打桩,或者在逆风中飞扬。2016年的校庆日,和往常一样,清华大学回来了很多校友,他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表面上看不到什么差异,认真看看之后,其实有一些说不清楚的差异。

在美式建筑风格的清华学堂,两个门卫站立在大门内测,眼光盯准了人们胸口佩戴的标志,默许回来的校友参观。这座学堂在清华大学成立的两年后落成,外表像一艘蓄势待发的邮轮,一趟接一趟把最优秀的清华学子送到美国去留学。如果把二十年当成一代学子,现在已经是第五、第六代了。今年八十岁的钱锡康老师是1958年入学的,担任过清华大学校办主任,退休后做过校刊主编,现在过了58年,身体还是那么健旺,脸上充满了笑容。40多岁的童之磊老师身材高大,有1米85以上,2000年作为在校生参与创业,现在是中文在线上市企业的掌舵人。30多岁的胡建平老师一毕业就去了西藏,一呆就是九年,从村官做起,现在西藏党委组织部任职,已经历练出一种精神。这是今天文化客厅的三位嘉宾,一起聊聊何谓《清华学人与社会责任》,这是历史决定的,也是肩上扛着的无形担子,只有用亲身的经历才能描述出来。

钱锡康老师的声音洪亮,讲述清华大学的三个“逆势生长”的阶段。在最初的两年,清华不是大学,美国人用庚子赔款的一半为中国培育留学生,当然有他们的战略目的,通过培育未来的领袖,做他们的代理人。但是事与愿违,中国人有自己的想法,留学生的心中是爱国的,懂得这些留洋的钱带着战败国的民族耻辱,从美国留学回来后就决定不能依附美国人,提出清华要大学化和中国化,要办自己的大学,还要巩固中国文化根基,办清华国学院。第二个阶段是抗战,校长梅贻琦早在1934年就有预判,北平守不住了,抢先在湖南买地,后撤到昆明后,在最困难的时候把清华大学保下来,不拘一格成立西南联大,为战后重建中国输送了大批人才,多数大学在疏散后没有坚持下来。

战时的坚持让清华大学收获了硕果累累,战后的清华五大学院人才济济,气势如虹。岂料,又一个飞来横祸砸落在清华头上,1952年中国仿照苏联成立八大学院,把带有美国色彩的清华大学拆解,仅仅保留工科,连理科人才也不给留下来,一个好端端的清华大学被掏空了。由于中美两国在朝鲜战场对抗,美国打算在北京等地投放原子弹,中国只有拥有了原子弹,才能避免原子弹战争。1955年中央开书记处扩大会议,毛泽东向钱三强和李四光咨询意见,了解中国发现了铀矿,决定要发展原子弹。蒋南翔校长没有资格参加,但是他的信息通天,暗地里做准备,留住一些关键人才,又带队伍到苏联考察,回来后向中央打报告主动请战,围绕原子弹制造成立十一个专业(比中央的批复提前一年)。周恩来亲自批准了这个报告,让元气大伤的清华大学获得了重生的机会。1958年苏联专家撤走,实际上是好事,给了中国人才一个顶上去、挑大梁的机会,1964年第一颗原子弹爆炸,1968年第一颗氢弹爆炸,清华大学贡献了一半以上的专家。特别是一批从英国、法国和美国回来的导弹和原子弹专家,不是在国外混不好,却不约而同放弃优厚待遇回国,有的人不惜以身许国。说到动情之处,钱老师两三次声音有点咽哽,可谓情深几许。

可否这么说,清华大学之所以能挺过两次灭顶之灾,何幸而有梅贻琦和蒋南翔两大校长。改革开放以后,清华大学终于获得了全面发展的机会,展现了卓越的目光,在中国境内第一个提出要创建世界一流的大学,比北大在百年校庆时提出这个目标早一些。我代表大家向钱老师提一个问题,现在很多人只讲个人利益,纷纷出国了,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说,确实存在这个问题,不过还是有很多清华人扎根西部,逐步为航天事业做出了贡献,如今挑起了载人飞船上天事业的大梁。这个提问没有难倒钱老师。

       江山代代出人才,童之磊老师代表新一代清华学人走上讲台,他分享自己从汽车制造学生变身为互联网旗手的一个故事。上大学时,老师向学生们说,汽车制造是一个国家的支柱产业。事情在1997年的东南亚金融危机时发生了变化,美国人在金融上袭击泰国,然后像击鼓传花一样,沿着一条线向马来西亚、新加坡、台湾、香港、韩国和日本蔓延,一个个被击倒了。按理说美国也应该倒下,可是美国挺住了,虽然日本的汽车产量是世界第一了,却竞争不过美国在信息产业,比尔盖茨一个企业的股市价值,等于四十个国家的工业产值。第一次让童之磊见识了互联网的厉害,因为清华与美国的一个合作项目,从此让他跟互联网结下了缘分,也改变了个人生命运行的方向。

清华大学很通情达理,敢于鼓励大学生走上创业道路,如果创业顺利,回学校领一个荣誉结业证书,像比尔盖茨一样。不顺利的话,可以回来继续读书,因为上了清华没有拿到毕业证书是一个很难堪的事情。然而创业之路并非是一马平川的,凭着一份优秀的商业计划书,做数字出版,在央视举办的创业大赛获得冠军,获得五万美元的奖励,童之磊被数十家投行包围了,许诺只要你今天注册公司,明天就给钱你。等他注册公司后,之前所有的投资人都无踪无影了,问题在哪里呢,原来美国纳斯达克股市泡沫破灭了,很多大公司的资产剩下十分之一。为了维持公司正常运转,他把朋友能借的钱都借了;幸亏得到了一份网络战略咨询业务,把一个月的几万元报酬用来发工资,还跟一个朋友的公司互相借钱发工资,打一个时间差。数字出版是一个新概念,童之磊从一开始就坚定信念,找大学中文系的一个朋友,他们总会认识某个作家,好在第一次拜访作家就签约了,还在《北京晚报》写了一片文章《来自天堂的福音》,带动了其他作家加盟,有余秋雨和莫言等等,那时候莫言还没有现在有名。两年后,童之磊见识过一个港商,那个港商一个星期后又飞到北京,希望他出任公司总裁,连他的公司中文在线一起收购了。可是连续两年的发展规划都没有被批准,因为中文在线不在公司的主导方向里。童之磊想退出来,港商听明白意图后,打了一个赌,如果中文在线能上市,我就愿意把公司卖回给你。言下之意,这个成功概率只有万分之一,你不可能做到。可是童之磊竟然对赌成功了,可谓义无反顾。

童之磊哪里来这么大的勇气?他说,一个人的举动并不简单,有很多原因在发生一连串的催化作用,包括历史和现在,像钱老师说的那样,一代(清华)人要做出一代人的回答。他指向坐在后排的一对老人说,我感谢培育我的父母,他们今天也来了,当年他们支援祖国去了云南,传承给了我敢于承担的精神。有个北大新闻系的女学生郑施提问,我也在尝试创业,可以给我提点什么建议?童之磊回答,一个看公司价值,值不值得你做?一个看个人价值,你能不能做?这个回答很经典。两年前,我的书《中国人的自觉:费孝通传》出版前,凤凰卫视有人建议我跟中文在线谈谈,后来我跟中信出版社签约了,今天的会面是迟来的握手,把这本书送给童之磊老师。

       钱老师说,有的清华人扎根在西部。眼前就有一个,23日晚上从西藏赶回来的胡建平老师。昨天中午他还在高高的喜马拉雅山脚下,经过四个半小时的飞行,回到清华母校。2008年之前,他在西藏自治区政府任职,做点轻松的外联工作,后来被一件事情改变了。数百个藏民被人煽动后,从乡下带着武器冲击拉萨市的街道和商场。他三天内没有出门,家里什么食物都没有,身临现场的恐惧感冲击了他,如果没有安全,国家其他的一切都是空洞的。事后他做了一个选择,到藏民居住的基层去,做镇长助理,想真正和藏民泡在一起。挑战也随之而来,藏民生活的地方很少有汉人,镇长认为你不过是来做个摆设,要一个基层经历而已。

胡建平默默用工作化解误会,第一件事就是做会议记录,会后总是把一份完整的记录摆在镇长案头。镇长觉得还不错,下乡也跟着来吧,到时候有人写工作报告。打开这个突破口之后,让他到一个村子试试,遇上了村长选举,原来的村长认为自己有功劳,不想别人来摘自己种下的“桃子”,村民对他也有感激之情,胡建平搞了一个平衡,如果大家同意老村长继续发挥作用,就给他一个顾问待遇,可以继续参与村里大事的决策,新老班子和村民都接受了。随后他又找喇嘛聊天,虽然不懂佛教,问问《金刚经》怎么好总是可以吧?从聊天里知道达赖灵童转世制度起源于当地,就把这个资料整理好,申请保护政策,收获了喇嘛的信任。开会念文件,过去只会用汉语,由藏民翻译,后来他在开会前苦练两天藏语,尝试用生硬的藏语念文件,藏民觉得亲切多了。胡建平的工作让镇长感到没有什么可挑剔的,最后说了一句话:什么时候你进村子的时候狗都不叫了,你就是做得最好了。这句话让胡建平毕生难忘。

经过这些历练,胡建平后来还做了镇委书记,还是一点一点与藏区融为一体,只有把工作做到家了,藏民对汉人的误会才不会产生。他已经把自己当成藏区的一份子,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没有申请离开,感觉亏待了家人,因为身体不适应高原气候,父母和妻子不能在西藏一起生活。后来回到拉萨城建局工作,做一个副职,手上没有多少权力,只要是他处理的事情,从来不抱怨历史遗留下多少困难,总可以想法找出一个现实合理的方案,获得了上下级的一致好评。许多东西无法用语言去表达,现在他调任西藏党委组织部,负责招聘外来干部的一个处,他的经历已然是后来者的一个榜样,可谓以身许国。

       最后,由清华学长(北京修实公益基金会理事长)李凤玲老师做总结:三位嘉宾的分享很精彩,清华学人的讨论我们在文化客厅进行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意犹未尽。老学长今年80岁了,还那么活跃,我今年68岁,在钱老面前还算年轻,我继续做两件事,第一件是创业,和童之磊老师一样,做出一个公司价值,我们做互联网能源,想办法把能源成本降下来。第二件是公益,我们国家处在发展中,政府不能包办所有的事情,修实公益基金会尝试做一些努力,促进社会的进步。

谢谢清华大学各位领导和李凤玲老师,促成这次文化客厅的活动,我们文化客厅继续做好学府内外的桥梁。文化客厅先后邀请了方惠坚(老书记)、李凤玲、罗德胤、钱锡康、童之磊和胡建平等六位老师讲述清华学人,我们也越来越接近真实的清华,真实是最感动人的,和这篇文章的标题一样:清华学人在逆境中成就伟大。

《中国人的自觉:费孝通传》
中信出版社出版(2014年)
作者 李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