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职业建筑师论坛首届研讨会在北京举行

       今天的中国正处在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城市建设如火如荼,城市面貌日新月异。在大规模开发的背后,那些在幕后脚踏实地地工作着、用严谨的笔触在图纸上勾画中国城市未来蓝图的建筑师的身影吸引了越来越多关注的目光。因此,北京青年报《广厦时代》倡导建立了“中国职业建筑师论坛”,希望能够让更多的人听到这群人的声音,同时表达社会对他们的关注和期待。

       9月19日下午,由北京青年报《广厦时代》主办、星岛传播承办的“中国职业建筑师论坛”首届研讨会在北京藏酷举行。来自北京、上海、湖南、广东等地的近20位职业建筑师、业内人士参加了研讨会。此次会议的主题为“建筑师——城市的守望者”。以下为本次论坛实录:

建筑师简介:
       庄惟敏 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院长
       张 桦 上海现代建筑设计(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
       韩玉斌 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建筑专业设计院院长
       余 立 翰时国际建筑设计事务所总设计师
       张宏伟 加拿大泛太建筑设计(上海)有限公司总经理
       王兴田 上海日兴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总建筑师
       章 明 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
       同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原作设计工作室主持建筑师
       黄向明 上海天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总建筑师
       刘 力 五合国际中国经理
       张 楠 中南大学土木建筑学院建筑与城市规划系主任
       湖南千府城市设计有限公司首席建筑师
       薛 明 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建研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常务副总建筑师
       王 晖 北京墨臣建筑设计事务所董事长、设计总监
       汤朝晖 华南理工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建筑工作室主持建筑师
       马树新 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城市规划和环境设计研究中心主任建筑师
       北京清润规划设计公司总建筑师
       崔 彤 中科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副院长、总建筑师
       李 晖 上海建境建筑造型有限公司总经理
       支文军 时代建筑杂志主编 同济大学建筑城规学院教授

主持人:
       李 忠 华高莱斯国际地产顾问(北京)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建筑师

主办方代表:
       赵晓笠 北京青年报编辑,建筑师

李 忠:
       首先说说今天这个会产生的背景和举办的初衷。如果大家关注一下媒体,就会发现,职业建筑师的话语权和作品数量是不成比例的。职业建筑师画出来的图或是建出来的建筑,在中国大概占到80%甚至更多;但反过来说,作为职业建筑师这一群体在媒体上表达的声音有80%吗?——恐怕连20%都没有。因为我们忙到没有时间来发出声音。但是,凡是我们不说话的地,总有人说话,一批实验建筑师、职业建筑评论家、和一群一直标榜建筑艺术的艺术家,在不断地抨击,而我们则成为主要的被抨击对象,认为我们做的东西相比他们那些小房子不够艺术、不够有追求。这种看法就如同认为大众使用的瓷器不是文化、而少数几个青花瓷才代表着文化一样。认为大众的住宅不是文化,这种文化观念很可怕、发展下去很危险。

       我认为作为职业建筑师这一群体,应该有自己的声音,而且希望这个声音能够持续下去,至少应该和我们所做的作品数量相匹配。现在是太不匹配,因此才有了今天这个会。

       论坛开始之前,首先请章明宣读他的老师——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空间研究所所长、院士郑时龄先生为本次论坛准备的发言稿。

郑时龄:
       今天的中国正在将宏观的城市规划和城市理想通过大规模的城市建设予以实现,城市领导、管理人员、建筑师和规划师面临着新的挑战。中国的城市建设形势是世界上任何别的国家都未曾遇见的机遇,一方面,长期沉睡的城市终于有了变化发展的动因和契机。然而另一方面,思想尚未经过清晰的沉思,在缺乏理论武装的状况下,就要迅速投入急遽的变革洪流之中。一方面令人为之振奋,另一方面也令人深思,甚至担忧。应当作为手段的“变”与“新”成为城市建设的目的,速度和形象优先,理性和理想退居二线。在思想尚未现代化的同时,追求超越精神和物质水平的现代化,追求物化环境的过度现代化成为城市发展的主导方向。在这样的情况下,境外建筑师和规划师全面介入了中国各城市的城市规划、城市设计和建筑设计,甚至成为中国城市现代化的主力军。

       全球化已经对中国的城市规划和建筑界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应对这一冲击不可能回避。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建筑又重新融入世界建筑的大潮,可以说国际上有什么样的建筑思潮,中国的建筑界就会有所反应。中国的城市建设和建筑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改革开放政策使中国正走向世界经济的中心,城市建设与建筑业的大规模快速发展是任何时代,任何其它国家都无法与之相比的。然而,中国建筑以及中国建筑师、规划师在国际城市规划与建筑领域中却面临着边缘化的状态。中国当代建筑成为强势文化,吸引着全世界的建筑师参与设计。与此同时,中国文化在许多方面却处于弱势。

       一位荷兰建筑教授亚历山大.楚尼斯指出“近年来在国际设计领域广为流传的两种倾向,即崇尚杂乱无章的非形式主义和推崇权力至上的现实主义。”这股思潮已经由境外建筑师引入中国,中国已经成为他们设计思想的试验场,甚至奇特思想的试验场。今天的许多建筑追求新颖,超乎现实的“完美”,激动人心的奇特,纪念性,宏大,愉悦,媚俗等等,形式在追随利润。

       在城市规划和建筑领域,一方面应当学习国际上的先进经验,另一方面也必须应对新国际式建筑文化的冲击,保护并发展中国的城市与建筑的特色。如何建立现代中国建筑的理论,设计出具有批评意义的建筑,奠定中国建筑在世界建筑史上的地位,是摆在每一位中国建筑师和规划师面前的一项十分艰辛,然而又是十分迫切的任务。我们必须重新思考建筑的基本问题,诸如当代社会中建筑师的任务是什么;什么是建筑师的创造性;建筑师的责任是什么;什么是建筑的实验场;今天的建筑教育的目标是什么等等。

       建筑的重要性质决定了建筑是社会的建筑,理性的建筑。建筑也是全民的参与,没有哪一个领域能够牵动那么多的人心和物质资源,没有哪一个领域有如此广阔的影响。建筑师和创造建筑的人们担负着十分重大的社会责任、历史责任、环境责任和教育责任。

       建筑需要对环境问题作出回应,建筑师不仅必须把建筑设计看作一种技术能力或艺术创造,而且也应当看作为一种社会责任。应当将生态情怀和社会需求放在与形式秩序、专业至上这些传统准则同等重要的位置。

       日本著名建筑师安藤忠雄在谈到建筑师的创造性时认为:“就全球环境观而言,建设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社会就是真正的创造性。环境保护的概念似乎很保守,与创造性似乎有些冲突,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迄今为止,没有哪一个现代国家成功地实现一种人类与其他物种共生的社会,每个社会都对环境施加了负面的影响。要不了多久,我们的以消费为主导的现代文明就会走向末日。建筑师必须懂得,如果我们不提高自觉性,人类就会处于灭绝的边缘。”

       在建筑设计方面应当注重环境影响小的设计,经久耐用的设计,可以重复使用的设计。增加可再生能源的使用,自我遮蔽的布局,在用户控制下的能源管理,推崇与气候协调的设计,有利于健康的设计,并向当地和自然学习。

       优秀的作品需要土壤培植,需要有让建筑师脱颖而出的环境。而目前中国依然视建筑师为纯粹的从事服务性行业的工匠。业主可以对建筑师颐指气使,对建筑师和建筑的形式“指点江山”。在这样的条件下,建筑只是业主的橡皮泥,建筑师只是业主的附庸,业主通过建筑师的手来捏造形象。业主有什么样的水平,建筑也就只能有什么样的水平,建筑师的作用变成加入一些调料,掺加一些色彩而已。社会的分工被资本的权势所取代,建筑话语被业主或代表资本或权力的威势性话语所取代。建筑师从建筑的中心地位排斥到边缘的地位,其后果当然是大量水平不高的建筑充斥城市的空间。

       请合适的建筑师做适合的项目,做适合城市环境和建筑师特长的建筑,这是保证建筑成功的关键。自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境外建筑师发挥了十分活跃而又积极的作用,设计了一系列优秀的作品。另一方面,国际建筑师的参与也由早期的建筑单体设计,扩大到城市规划、城市设计、景观设计,甚至产品设计。范围也由早期的酒店设计,延伸到大型公共建筑、住宅设计、历史建筑和历史街区保护,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

       目前国内也形成了一种趋势,凡重要项目,都邀请国际上的明星建筑师来设计。相对于以往不分良莠,唯外国建筑师独尊的思想,大量二三流建筑师一统天下的状况而言,这是一个进步。但是也还是有些问题需要我们认真思考:首先,外国建筑师,即使是优秀的建筑师并不是万能的,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专业领域。有一些建筑师,他们只有过较小规模设计的经验,习惯按平方米考虑问题,我们却要求他们按平方公里考虑问题,有一些建筑师,他们只有过建筑设计的经验,擅长考虑建筑单体,我们却聘请他们做大范围的城市规划,甚至有的城市请外国建筑师做他们从来没有做过,而又需要深入调查和熟悉城市的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就大多数外国建筑师而言,他们在中国所做的设计已经成为一种试验。

       中国自己的建筑师应该得到善待并扶植。中国建筑师曾历经磨难,在20世纪30年代终于争得了中国建筑话语权。今天,又曾经历过劫难的中国建筑师又要在不平等的条件下,与我们的外国同行争夺话语权。国际建筑师能否代替我们找到中国当代建筑的发展方向,能否创造出具有批评意义的优秀建筑,这些都是需要我们深思的问题。我们应当与参与中国城市建设、建筑设计、城市设计的境外建筑师共同努力,共同探索中国建筑的发展道路。

主持人:
       感谢郑时龄老师的讲话,下面论坛正式开始。我最近出国考察比较多,感觉在国外,建筑学界、建筑历史界和新闻中的建筑评论界,这几个界划分非常清楚。现在社会上有很多从来没有做过建筑设计的人,可以评论建筑,写的书也照样在建筑书店里卖,对舆论产生导向的反而不是那些真正奋斗在设计一线的职业建筑师。今天这个主题“中国职业建筑师论坛”,我感觉非常有必要。现在开始自由发言。

张宏伟:
       我现在的感觉是,自己很真实地做了一回建筑师,走了一条自己创业的路。在出国之前,我并没有自己创业的想法。92年的时候我去了加拿大,那个时候感觉很自由,以前在课本上看到的国外大师们的建筑,现在能够面对面地去体会真实的空间,感受大师的思想如何因地制宜的设计这些与众不同的作品。

       事实上,包括我们所崇拜的那些建筑大师,只要是在市场上运作,就一样会面临很严峻的现实问题——如何生存、发展并创造好的作品?如果纯粹是空洞的理论,作品永远没法实施,他的理念也无法被业主接受,最后只能是穷困潦倒,面临生存的危机。

       作为职业建筑师,首先有两点问题需要我们思考。一个是如何面对市场,能够把创作热情和市场需求相结合,用你的热情去打动业主进而认可你的想法,我认为这是开业建筑师一个首要解决的问题。再一个是角色转换的问题,如何从一个建筑师转换成一个企业家,从而管理好企业的运营。开事务所的目的是什么?事务所是一个盈利机构,如果纯粹是玩玩那就另当别论,比如说,我在大学里拿一份教授的薪水很丰厚,我可以为一个想法做一些试验,不在乎是否亏本,只要有机会实现个人的一个想法;但是如果做企业,就要谋求经营发展,不可能纯粹当成一个想法,必须要在想法和盈利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如果没有或者把握不住这个平衡点的话,企业可能很快会破产。比尔?盖茨说,如果没有进项,微软只能存活18个月,这是一个经济实力雄厚的世界顶级企业的预言,对我们而言则可能就是几个月。所以,如果只是空谈一些理论和想法,我恐怕不会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因为我的企业不会允许我有这样的消耗,所以,即使我本人有兴趣,也不能这样做。我希望,能够很好的和业主进行交流,使大家认同我很有创意的想法,尽快让我得到这个项目,签定合同,把最理想的方案做出来。我的工作精力分配,大概是2/3用在和业主的沟通交流上,1/3用在做业务上。如果没有前面这2/3的投入来用于对业主思想的把握,以及用你的思想去感染他,可能后面那1/3做出来的都是无效的,而且这1/3有可能还会变成另外一个1/3,一直做下去,做到后来,连自己都不知道业主真正需要什么东西了,这是很麻烦的。

       我相信,将作为一个企业家的素质和我的专业素质结合起来,我的事务所一定能搞好。而且我也很自豪,因为有好几次,几百万元的一个项目合同,我仅用了几分钟就把业主说服了,让我得到这个项目,因为他认为我抓住了事情的关键。你的思想,包括你的作品的功能、形式、以及能为业主带来的价值,这些零碎的东西在一瞬间被拼凑起来并抓住关键,业主就感觉你很巧妙的把他想要解决的问题给解决好了。我认为,作为事务所并不是简单地向业主收取设计费,而是在为业主创造价值的同时,也在分享自己创造的价值。这时,作为劳动回报取得的设计费,不用设计师自己去催讨。我们事务所现在被拖欠的设计费不多,而且取得了一定成功,这也是一种价值的转换。我们做住宅项目的比例大约占总业务量的60%,项目销售好的时候,现金直接入帐。所以作为建筑师我有一种体会,在中国市场,虽然一些奥运场馆类项目请的都是世界大师,但是我们仍然有自己的市场,凭借对本土文化的深入了解、以及和业主的良好沟通,一样可以拿到很好的项目,作品优秀的作品。

余 立:
       今天论坛的关键词是“职业建筑师”,对此谈谈我的看法。中国建筑史非常悠久,但中国建筑师的历史非常短暂,中国建筑师职业化的历史就更短暂。

       中国的职业建筑师在行业规范、从业理念上和国外相比确实存在相当大差距。不过我还是相信,在中国,职业道德会成为评价建筑师的最重要标准,行业规范会成为建筑师行动的准则。但是现在社会上有这样一种现象,经常抛头露面的、引起各种轰动的、成为媒体追逐对象的,相当一部分是一些把建筑当纯艺术玩的人,他们代表建筑师在说话。其实搞艺术、搞另类建筑(或实验建筑),这都没问题,但别说这就代表了中国的建筑。中国建筑需要做产品类型的约占95%以上。真正要解决很多实际的问题,如更好的采光、更好的隔音、房子不要漏水、不要在开热水时等了5分钟水龙头里流出的还是凉水等等。

       近年来中国的建筑文化是在迷茫中徘徊,基本上是设有固定的建筑特征来代表或表达中国当代建筑文化。有些人被标榜为中国前卫建筑师,我认为准确的说法应该叫另类建筑师,因为前卫代表着社会发展、审美价值取向的趋势。怎么证明那些东西能够适应社会的发展?或是说前卫?我认为,个人的艺术情结可以理解,也应该在社会上有一席之地,但是不能说这就代表了建筑的发展方向。

       中国建筑师现在还处于职业化的初级阶段,我认为应该建立一种机制,探讨如何运作才能符合中国的文化、中国人的价值观、中国的社会发展等这种物质文明的进程和规律。也就是说,要建立一种机制,为我们的建筑师创造一个好的氛围,使他们的作品能够被社会接受。我们公司在这些方面做了很多,比如从美国引进设计管理软件来专门管理我们的项目,建立一个分析设计问题及解决问题的模式等等,我们在做一种尝试,这个过程不亚于做一个重大工程。可以说是对当前建筑师职业化进程的一个贡献。

       另外,如果媒体有机会讲还是要去,这对公司的业务也有好处。但是最根本的,我认为还是要靠自己的设计实力。我们公司现在基本解决温饱问题了,下一步关注的是能不能再做出更好的设计。建筑师是一种提供咨询服务的职业,服务对象是业主,业主也是在为社会服务,你一定要理解他的需求。我们要保持一个平静的心态,来对待我们做的事情。同时,我也很高兴,我碰到的业主非常好,很通情达理。所以我说,只要你很自信,感觉自己很强,就能说服业主,得到业主的信任。相信中国职业建筑师的地位会慢慢提高的。

支文军:
       关于职业建筑师和职业体制的话题,我们《时代建筑》在四年时间里做了四期相关专题——“中国事务所”、“从工作室到事务所”、“中国大型建筑设计院”、“海归建筑师在中国当代的实践”。最近对刊物做的统计显示,《时代建筑》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关注职业建筑师、职业体制,以及设计事务所、行业状态这类的问题。刚才余立先生提到,他们正在创造一种机制,我认为这非常关键。

       最近我采访了一家加拿大事务所,最大的感触就是他们的状态。他们设计的每一件作品造出来都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建筑,理由是他们把握住了两点:第一点,他们选项目、选业主,做熟悉特性的项目。第二点:关注过程,这是非常关键的。他们认为设计体现在整个过程的任何环节中,从城市规划到建筑,从设计构思到充分讨论、细部研究,为此他们还专门在楼前做了一些1:1的比例,而且每天都在变。同时他们还会考虑参与这个项目的施工者是谁,施工的水准、以及施工的配合如何。可以说,从开始的方案到最后的实施,设计师全面参与到整个项目全过程的各个方面。还有一点,因为建筑师肩负着很多的社会责任,这就要求设计者具有较高、较全面的综合素养,他们的主创建筑师具有很好的职业特质,热爱生活热爱社会、富有艺术修养、尊重环境,所有这些构成了一种很好的职业状态。我去看了他们一系列的作品,都非常感动。这就是建立在整个事务所的组织建构,职业体制上运作的一种状态。

刘 力:
       最近碰到一些事情让我感到,如果你不说话,可能会把话语权或者是阵地、甚至连生意都要让给别人了。举个例子,最近我们公司有个员工跳槽走了,走的时候说了几句话对我震动很大,他说你们这个企业根本不懂得怎么做建筑,做的建筑是没有灵魂的建筑。在我们这儿给他四五千块钱月薪嫌少,而到做实验建筑的小作坊去不要钱他也做,觉得只有玩形式与造型的创意才能实现对艺术的追求。我和一个做电脑动画的朋友也聊过,发现他们的看法是比较接近的。这说明当前社会已经形成这样一种风气,似乎只有玩酷、玩另类、做出耸人听闻的东西才能实现建筑师的价值。我感觉有必要谈谈对此的看法。

       目前中国的情况是,凡是国家级的重要项目基本上是请大师来做。作为国际招投标,洋公司里如果不是知名大师也不让你做。中国的建筑是否需要洋大师或者是洋人的设计?需要他们设计哪些方面?在中国知名的这些洋大师,在国外是否代表主流建筑设计群体?比如SOM,KPF这些国际性的大公司,是不是也是做这种另类的、哗众取宠的东西?大家都知道中国现在急需引进国外先进的技术,可是洋大师给中国带来的到底是先进的技术还是一些奇思异想?中国缺的是技术还是形式上的创新?中国所谓的大腕做的是什么样的建筑?在设计数量、建筑面积上,与在座的各位建筑师能否相提并论?看看我们的周围,很多这样的现象——A参加的展览B就不上了,C的书籍D就退出……现在弥漫于中国建筑界的是一种健康的行业风气吗?甚至有高校教师在给学生上课时讲,建筑分五品,最低是产品,再上是作品、高级的是神品,这是不是一种误导?

       今天在座的各位职业建筑师,代表着一群致力于从技术层面、功能层面、生存层面入手,真正为中国社会、为中国建筑解决根本问题的一群人,我认为,包括在座的职业建筑师和媒体朋友有义务倡导一下,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建筑,什么是真正的建筑行业,建筑设计应该怎么做才能符合政府所提出的科学发展观。

张 楠:
       今天这个会可以说标志着中国职业建筑师群体的一个崛起,表达了中国建筑界的一种声音。

       首先,我感觉中国职业建筑师的声音确实已经被很多圈子划分淹没了,以至于我们失去了自己说话的空间。这里面我归纳了五方面。

       第一方面是政府职能部门。在这方面职业建筑师和主管部门沟通的还不错,但这里面也存在一个声音的问题,我们现在似乎只是听话的人,我认为应该转变。

       第二方面谈谈中外对比。现在很多媒体提到“中国正变成外国建筑师的试验场”,似乎这代表着中国建筑的一种现状。我到国外实地考察过,中西对比,发现我们中国建筑师的作品并不逊色。

       第三方面,规划师也在涉足建筑市场,好象建筑师只能做立面,这种现象很奇怪。

       第四方面,是外围学科对建筑界的冲击。包括文化学家、电影学家、生态学家等,都在进入建筑领域,好象他们才能真正把握建筑的灵魂,建筑师没有作用了。这种外围学科对建筑界的冲击非常大,特别在城市规划领域,似乎现在的规划师都不能称其为规划师,只有学地理学的才能做规划师。这种认识是很可怕的。

       第五方面,关于实验建筑师,客观讲我认为他们还是建筑师,但具有明显的“实验”成份。真正为中国建筑做出主要贡献的,还是那些奋斗在设计第一线的职业建筑师,实实在在的为人们建造一栋一栋房子,让人们能够住进去生活。

       从以上这五个方面来看,中国的职业建筑师确实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声音。怎么办?提一点建议,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有意识的建立自己的地位和环境。我做过一个很小的项目,我和业主说,能不能给我两间房,我要把整个创作过程和构思过程陈列在里面,业主答应了。我觉得,这就是一种努力,就是在创造一种环境。在国外如北欧、芬兰,可以看到到很多阿尔托做的建筑,他的自著和别人评论的书都可以买到,包括自己建的房子都可以买到。今天来了很多媒体的朋友,希望能借助传媒的力量为中国建筑设计行业积极倡导并呼吁。

       第二,应该加强中国职业建筑师群体的交流并形成自己的声音,同时扩大这种氛围。

       第三,要倡导反殖民主义。一方面,外籍建筑师,包括被称为前卫建筑师或实验建筑师的,很多是在抄袭别人而并没有自己的东西。我认为中国建筑师的作品是有内涵的,只是我们自己没去挖掘、可能是因为太忙而没有时间来沉淀、积累和推广。实际上无论是否投标项目都存在竞争性,凡是能得以实施的都一定有其思想内涵,如果没有想法那只能算是一般的工程,甲方是不会接受的。另一方面,实际上从大学教育开始,我们就在学习很多西方的东西,而对自己本土文化的沉淀积累却很少,这也需要一个反思的过程。

       第四,要敢打敢冲、要积极呼吁。

       最后谈谈运作机制。我原来是湖南大学设计院的,95年下海成立公司,现在我们公司在湖南也算小有名气,有60个人、1000平方米的办公场地,高级工程师和注册师将近20位,也形成了一个团队。我现在非常头疼的就是管理机制,因为我们这些股东全都是做业务出身,技术上一流,管理公司是外行;另外一个很大问题是,目前的中国市场还不很规范,不像西方正式注册一个公司后会有一套完善的机制来保障你的权益。所以我希望在运作机制方面同业间也能互相交流,
可以说今天的会代表着中国建筑师95%以上的一个声音。希望这个会能够继续、长期开办下去。

王兴田:
       从1984年到2004年,20年间,有一半的事情交给了我们这一代做,中国职业建筑师应该如何理解并迎接中国建筑时代的到来?现在的中国建筑业正处于一个无所适从的时代,可以说是百花齐放,也可说是缤纷杂乱。很少的建筑师在应对很大的工作量,这里包括洋设计、海归派以及本土设计师。在这种形势下,建筑师似乎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更多地思考中国建筑的发展问题。

       我读大学是在八十年代,那时我们的前辈在探讨中国建筑之路,虽然受历史局限走过弯路,但那种执着探索当代中国建筑出路的精神另人钦佩。然而今天建筑师被市场左右着,快餐式的设计、拿来主义屡见不鲜,根本无暇关心和探讨中国建筑的发展方向。甚至由于媒体的一些误导,认为一些异类和脱离地域文化的时尚才能代表当代建筑。实际上,真正意义上的建筑设计其特性应该是建筑师以万变应万变的(即建筑师以万变的思考来解决万变的设计过程)。只有在地域文化的基础上,将环境条件、当时的技术手段、材料、功能等诸方面因素综合思考,才能创造出当代特有的建筑及空间。

       我在日本留学期间对日本建筑发展史做过一些研究。日本战后一片废墟,从学习欧美文化到独立于世并与世界水平持平,其间经历了无数的探讨和摸索。日本近代经历过几次经济危机和萧条时期,在50年代后半期,没有什么资金进行大规模建设,建筑师抓紧时间,就日本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发展及日本建筑的发展展开了争论和探讨,虽然没有结论,但对日本现代建筑发展的探讨,奠定了独树一帜的现代日本建筑的基础。到70年代后期,日本又经历了一次类似的时期,这次研究的课题尤其在文化和审美以及新材料的运用上有了新突破,这个时期日本的科学技术也有了质的飞跃,当代日本建筑的基本格局从此形成。

       建筑师需要做的工作很多,国外建筑师对建筑问题的提出和解决都非常具体、细致、认真,这点我们中国建筑师还不能完全做到。建筑师不仅要为项目提出好的设计构思,还有许多具体工作要做,如关注建筑细部、技术应用、建筑的长期使用及维护等等。前几天我在浦东看了一座建筑,想进入参观但业主却不让,说设计得不好,能源消耗太厉害了,空间不实用,有效面积太小,甚至换个灯泡都困难;有些地方玻璃都擦不到,这样的建筑能让使用者和管理者满意吗?建筑不仅仅是一个设计概念问题,更不是炒作,建筑的本意应该是提供关爱人的环境以及以人为本的服务,这就要求建筑师具有全面深厚的专业功底,包括对文化内涵、技术手段、环境因素等的综合掌握。如果仅仅提出一个概念,就能成为建筑吗?这种建筑能适应真正使用者需要吗?真正意义上的建筑应是从概念至使用至维护都全盘考虑,而这些势必由职业建筑师来担当。

       中国目前还处于市场经济的初级阶段,我们应该有勇气正视现在的市场、规范与法制。同时我也呼吁,努力把我们的行业环境建设得更加完善,使建筑师能以一种更充分、更平等的地位来参与行业竞争。

       再有,要重视在中国建立可持续发展的科学的发展观。现在全球环境恶化形势非常严峻,资源枯竭,全球变暖,其中建筑造成的危害是主要原因,对此,作为职业建筑师的我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何减少建筑能耗、降低对资源的消耗,这是每个职业建筑师们应该高度关注与思考的问题。

韩玉斌:
       近些年,大量外国建筑师进入中国市场,同时带来的还有很多奇思异想,这些对我们中国的建筑师、特别是年轻的建筑师群体影响非常大。从现在的建筑实践中经常可以发现,很多设计只注重表面而没有深入具体,内部功能性的问题没有得到很好解决。这种行业状态给人一种误解,似乎建筑创造就是做一个立面造型,为建筑穿层漂亮外衣就万事大吉,为此我们应该反思。大家上学的时候就知道,是“功能决定形式”而不是“形式决定功能”,建筑首先应该考虑怎么来用,如果功能问题解决不好,再漂亮的建筑也失去了它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在第20届建筑师大会上,吴良镛先生在《北京宪章》中指出20世纪的“大发展”和“大破坏”,快速发展是一把双刃剑,现在北京拆了大量的老房子,也建了很多的新房子,这些新房子有多少能算得上是好建筑呢?对于这种状态评论界也批评了很多。这其实反映出一个问题——人才和生产力的问题。可以说当前中国城市建设的飞速发展给我们年轻的中国建筑师队伍打了个措手不及,三四十岁、甚至更年轻的一辈在挑起这个重任。面对巨大的建设规模,很多非常年轻的建筑师,在承担着很大的项目任务,而时间要求又非常紧,在技术层面上确实没有一个充足的准备,只能是在形式上做一些皮毛。真正落实到技术层面,还需要花很大的精力,从细部做起,从一些基础工作做起,而这些正是提高我们职业建筑师素质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层面。反过来说,建筑创作应该如何理解,是形式还是功能?我感觉现在我们更多讲的是形式的东西,真正涉及技术层面的谈的比较少。我认为,可以把建筑师分为两个层面——创作层面和技术层面。现在的社会现实是,真正专注技术的建筑师往往不被重视,或者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比如做立面,他可能是在解决一些具体的问题,如木墙的问题、屋顶的问题,做了很多具体的工作但不被关注。我认为,这些建筑师应该得到相应的地位和重视,应该向这些建筑师致敬,正是他们所做的那些看似琐碎而具体的工作,才使得我们的建筑能够矗立起来,并满足基本的功能要求。

       作为职业建筑师,我们的社会责任就是要更多的关注主流建筑,投入更多的精力于此,包括大量的居住建筑,以及医院、学校建筑等,更多的思考怎么能够更好的解决使用功能问题,如采光、节能等问题;因为只有这些主流建筑才能真正对我们社会的发展和进步起到推动作用。

张 桦:
       我想利用这次机会谈建筑设计业中的三个问题,与大家交流。

       第一个问题,建筑师分类。在国内的新闻媒体上经常出现三种建筑师分类法。第一种是以身份分类,有洋派、海归派、土生派;第二种是以规模分类,大院、小院和事务所;第三种以所有制形式分类,国有和民营。此外还有以地区分南派和北派等。

       从繁荣中国建筑创作的角度,我不赞成这些分类。在中国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世界经济全球化的今天,这种分类会引起互相对立,形成社会的思维定势。在市场经济中,激烈的市场竞争,大浪淘沙,适者生存,存在的都是合理的,市场不以大小论英雄,而是以成败论英雄,这是市场经济规律。建筑设计市场需要各种规模、各种形式的主体,市场主体根据自身特点、自身能力在市场上寻找各自位置。

       根据市场发展的需要,上海现代设计集团积极推进“全国化”战略,现代设计集团未来的市场是在全国。今年集团内地设计项目已经超过50% ,我们在北京已承接了重大项目,许多项目已竣工或正在建设。在设计产品或服务上,我们实行差异化战略,避免业务市场雷同,提高服务技术含量。例如发展专业设计技术、扩大设计两头的前期服务和项目管理,发展设计过程产品(计算机仿真的风模拟、地震模拟、技术信息和标准详图等)。

       在所有制改革方面,我们积极争取改制成适合建筑设计行业智力密集、智力资本为主的技术和管理要素入股的多种所有制方式,在制度层面上与国际接轨,激发潜在的生产力。因此,一切事物都是在不断发展和完善之中,用老框框、老眼光去看问题,已经不能全面、准确地把握建筑设计业的真实现状。

       第二个问题,建筑设计环境。中国每年巨大的建设规模,却产生不了一位具有世界影响的设计大师,实践和理论的巨大反差,值得我们反思。而境外知名大师的作品数量远不如国内一名普通建筑师完成的作品量,原因何在?十几年轰轰烈烈的建设,反过来我还要回到建筑设计的根本问题的讨论上,我觉得这是中国建筑设计的悲哀。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复杂原因,其中之一就是建筑设计环境和建筑土壤的问题,它包括中国建筑师的执业地位;业主(包括政府部门)和整个社会的建筑文化修养以及民族文化自尊自强的意识;建筑设计市场的秩序和管理;当然也包括建筑师自身的教育和培养。目前建筑设计市场上,确实存在着某种崇洋的心态,盲目崇拜洋大师,甚至可以迁就到放弃建筑设计安全、经济的基本准则。鸟巢设计方案的调整,取消开启式屋盖,节约了上亿元的投资,但这是设计任务书上明确要求的设计内容,这种成本在决策时就应该估计到。尽管取消了可开启式屋盖,但鸟巢方案超量的用钢量,抛开设计造型因素,不能称其为一个好的设计或完美的设计,更不能成为中国设计效仿的榜样。

       可喜的是,中国有部分业主(包括政府部门)已经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在总结经验基础上,恢复起对民族文化的自尊,对中国建筑师的信任,承担振兴中国建筑文化的责任。将一些标志性的项目委托国内有实力的建筑设计单位设计总包,由中国建筑师在国际范围召集各种设计资源组成设计团队,完成高质量的设计工程。

       第三个问题,建筑设计问题。建筑方案不能代表全部建筑设计,建筑方案不是建筑设计全部。以建筑方案来选择建筑师业主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特别是大型设计项目,大型项目和小型项目对设计资源的要求是不同的,设计的方法、管理的模式也不尽相同。因此,判断一名建筑师的水平,应该看其设计的全过程,项目设计的掌控能力。此外,一个好的设计需要一个好的业主,目前,部分业主过分关注设计造型,而不注意设计的合理性和经济性。反过来,有责任心的建筑师却在帮助业主分析设计的经济性、合理性以及建筑物使用过程中的效益等问题。这种建筑师和业主角色错位,恰恰反映我们业主队伍的不成熟。建筑设计首先要满足使用要求,这是建筑物存在的基础,在此基础上,建筑师才有解决诸多使用问题中的美学和空间的追求。我们有些青年建筑师和业主,在欣赏国外优秀作品时只停留在表面的形式上,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形式一旦离开了内容,就不具有其生命力。

       建筑设计要考虑时间、文化、地点等建筑设计要素。建筑设计要有时代感,不能模仿、抄袭、拼凑和复古,建筑设计要考虑当地的文化和城市环境,建筑物要融入环境,成为环境中的一部分。目前城市中,单幢建筑设计不错,放在一起很不协调,这里面既有规划的原因,也有建筑师对当地文化的学习研究、建筑师自身基本文化素质以及对当地文化的态度有关。境外建筑师无论名气多大,在中国从事建筑设计,不全面考虑这些建筑设计要素,无论在设计上多么标新立异,我认为不能称其为好的建筑设计作品,上海的金茂大厦、上海商城就是境外大师在建筑文化上处理较好的作品,可惜这种作品不多。因此,我们在建筑设计中不能有双重标准。

庄惟敏:
       目前,社会上对于建筑师有一定的分类,包括清华很多学生上课也是有选择的。他们关注的不是今天我们所谈的事情,而是如何使设计作品让人眼前一亮,崇拜许多建筑大师。可以说,他们的选择或关注点是反映社会的一面镜子,同时也反映了当前的教育状态。在这样一种氛围里进行创作,也影响到许多设计院的工作状态。

       那么作为职业建筑师,我们能够做些什么?我们知道ISO9001是企业质量最简单的约束标准。其中有一条叫合同评审,不是评审项目设计的费用,而是要求设计师必须了解业主的要求。特别是其中有条规定,需要设计师用自己的话将业主的要求写出来。事实上目前的很多创作并没有这一过程,一部分人创作时设定一种形式或追求一种创意,却完全无视于业主的要求,在这方面不够职业化。而在了解业主的要求后,则要衡量自身的资源能否满足业主要求,并要充分考虑设计周期、时间和费用等问题。

       可以说,作为一项国际惯例,合同评审反映了行业的职业化要求。而从目前国内的建筑教育到建筑师的状态都不够职业化。一部分设计院或建筑师在设计时强调外观的醒目性,强调实验建筑或前卫建筑,并重视各种建筑评论。然而对于这些实验建筑或前卫建筑,作为一种现象可以接受,但作为真正的职业建筑师,我们应当思考并认真分析它的存在和发展。在这方面,许多境外建筑师的职业化态度和精神非常值得我们借鉴。

       那么选择建筑师这一职业到底为什么?也许获得某项学会大奖或部优评选,证明了作品的出色并得到了社会的认可。但是其评判的标准或基础包括哪些内容?例如有人提出,部分建筑并没有解决实际的社会问题,只是体现了建筑师一些新的创意。这种现象是否反映了行业存在的一种倾向,——一些年轻建筑师对于这些小的作品比较感兴趣,专注于做一些小售楼处、小教堂的改造等;学生们更加热衷于评判一些小建筑,将这种小建筑的创意变成一种职业建筑师是与非的衡量。这种倾向值得我们深思,如果说回避一些社会矛盾很容易做到,那么不认真解决大型公建项目如航空港、医院等存在的复杂的人文关系,包括城市景观、历史文脉等,职业建筑师就难以体现其职业化精神。

       另外就是需要促进健康的舆论导向。设计师只关注小的空间创意并从中获得一种成就感,可以说是将建筑设计等同于绘画等艺术创作,并未考虑现实的社会问题;同时部分发展商也在论坛中提出,中国建筑太缺乏文化,希望建筑师脚踏实地解决技术问题。这种状况和舆论导向阻碍了中国建筑师职业化、国际化的过程。整个中国职业建筑师群体的力量并非通过单个的小建筑或建筑师获得某项大奖来体现,而应当是一种群体的力量。事实上是在中国这样一种不发达的状态下,用一种经济实力可及的方式,建造一些更加实用、精细,能够为业主和使用者认可的建筑和产品。因此作为媒体本身,作为一种行业评判机制,我们确实需要一批独立的建筑评论家,对建筑作品作出客观的评价,体现作品最基本的价值取向。而在这种情况下,培养或引导媒体及社会舆论的健康导向也非常重要。

章 明:
       以前当老师的时候,我曾比较强调建筑的文化和创意。然而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逐渐意识到,职业建筑师更应关注建筑的本身是什么。我开始向学生讲述建筑的功能组织、环境应对、生态问题、结构构造的合理性、色彩的运用,以及如何应对市场、如何处理好细部等等,包括实现一个建筑需要涉及的无数环节和内容。

       而有时学生对于邀请外面一些建筑师,特别是先锋派设计师来讲课很感兴趣。他们普遍认为,建筑师应当成为社会潮流的引领者,成为社会先进思想的代表者和先锋人物。这就对媒体业界提出了新的要求,整个媒体的导向非常重要,尤其是一些专业杂志对学生的影响不可忽视。因此今天举办这样一个论坛,意义也非常重大。

       这里提到的先锋派主要有两个特点:首先,先锋是暂时性的。原则上讲虽然有一定的实效性,但经不起社会赋予建筑师的永久性要求,无法实现对社会的回报;其次,先锋有时会让人眼前一亮,但缺乏足够的包容性。因为归根结底,建筑与绘画、音乐等艺术有本质的区别,先锋派的画作可以挂在家中孤芳自赏,其意义不在于销售本身。但建筑师不是纯粹的艺术家,他们所设计的工程项目必须销售成功,才能实现最大价值。可以说,先锋派看似追求一种自由的态度,但是反过来,这种自由的状态反而有损于建筑应有的本性。

薛 明:
       建筑的复杂就在于其形式和功能永远无法分开对待。对于建筑的认识,不仅整个行业存在一定的争议,更重要的是整个社会舆论可能还停留在一个肤浅的状态。因此加强媒体和建筑师之间的交流,开展对一些问题的探讨,或许对目前我国这种重形式、轻功能或技术的状态将有所改善。

       例如许多建筑在设计时追求眼前一亮的效果,但即使是目前很普通的写字楼,对于其比例、色彩以及基本风格的掌握,许多职业建筑师仍旧无法做到相对完美的状态。这样就出现了大量平庸的建筑产品,难以上升到更高层次。

       事实上,国外的环境好不仅在于建筑大师的设计方面,而是在于其整体环境,除政府的作用外,其职业建筑师的基本素质普遍较高。其建筑作品在完成后能够融入到周边环境中,予人以非常自然、舒适的感受。因此与国外的职业建筑师群体相比,国内仍然存在较大差距。在这方面,即使是国外建筑师之间也存在一定的差距。大师级的设计师拥有相对完善的设计团队,有强大的技术支撑。这不仅保证其作品能够实现,并且在功能上或其他方面不会有很大失误;另外就是所谓的明星建筑师,他们通常要先建立大型设计事务所,才能保证作品最终能够实现。

       目前国内许多大型事务所在实际运作方面与国外有些相似,只是在更深层次的品质方面还有一定差别。因此,加强与国外建筑师的合作仍然非常重要。更重要的是,我们应当尽快缩短与国外的差距,将建筑设计的每一个环节和细部做到更好,才能从根本上提高职业建筑师在国内的地位。

       当我们与国外设计师合作日渐增多后,同样能发现他们存在的不足并提出有效的见解。通过双方的合作和促进,不仅提高国内建筑师自身设计水平,对于整个职业建筑师队伍的建设也非常有益。在此基础上,国内职业建筑师团队的建立和发展将更加健康,在保有一定数量的国外设计师的同时,形成良好的创作氛围。

       另外是在体制和各设计专业的限制方面,国内建筑师受到一定的约束。在这方面,国外建筑师往往能够有更多突破,他们能结合很多世界上最优秀的专业公司来协助工作,建立自身坚强的后盾。因此,专业化的发展方向对于提高建筑师设计水平和职业要求都非常重要。建筑师不可能兼顾方方面面,而应当有所专长,有目标地建设和发展,从而真正提高专业技术水平。

黄向明:
       我想,职业建筑师这一定位恰如其份的反映了建筑设计一线建筑师辛勤劳动的面貌。但是同时,我们也应客观、公正的评价那些所谓非职业建筑师,包括那些实验性、先锋性、前卫性的建筑师。他们也有存在的价值,即在一定程度上创造了一种新鲜感,对整个建筑习惯活动持一定的批判态度。他们或许也在思考建筑是否可以用另外一种形式表达,这对于我们也有启发意义。

       而作为职业建筑师,我们的话语权也许更来自于设计作品。设计师将建筑的细部、比例等做到尽可能完美,也许并不能带来直接的发言权,还需要解决一些文化问题。建筑文化的属性是困扰中国一代建筑师,包括主流、非主流或前卫建筑师在内的问题。也许,这个问题很难有令人满意的答案,但我们将一直探索并寻求解决的途径。

       在今天这样一个全球化的背景下,无论是引进外国建筑师还是国内建筑师出国留学,最终都没有解决中国建筑在文化上的问题——怎样在中国走向现代化的道路上,有一个真正代表整个时代特征的建筑?这是一种文化的困境,不完全是建筑师的问题。当然,一部分建筑师也在做一些积极的探索,尽管最终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也是难能可贵的。而很多职业建筑师大都拥有设计实体,涉及各种经营问题。除了如何走出文化的困境,怎样在日益趋同的城市、住区、人文背景和气候条件下创造出富有新意的建筑是困扰设计师的难题。

       同时在经营或运作一个实体时,职业建筑师还将面临社会资源问题。对于设计院而言主要是人才资源。首先从教育层面,目前大多数学生对各种建筑理论、造型、风格很感兴趣,对于解决实际问题却并不熟悉。这使得职业建筑师在运作过程中感到了人才资源的匮乏;其次,整个社会经济条件和环境的改善,造成了部分青年建筑师缺乏务实的态度,难以体会职业建筑师在职业化过程中付出的努力和辛苦。于是,人才的再培养、人员的流动及流动的速度,成为困扰职业建筑师经营的难题。

       此外对于这一代建筑师而言,当社会环境缺乏一个整体的文化背景,很多事情就容易趋于表面化。特别在今天西方化或全球化的背景下,形式脱离技术、脱离社会环境往往成为工作一个重要的问题。例如目前整个中国的建筑技术工业化程度非常低,建筑工人往往用很原始的技术和设备建造全世界最先进、最现代化的建筑。虽然很多先进技术的运用有其合理性,但无论在目前的经济条件还是技术条件下,都不可能在以后的使用过程中很好的利用和维护建筑物本身。事实上,设计师或开发商更应根据当地的时空条件,利用较低的人工成本,在建筑造型、建筑空间和布局、通风、采光等方面努力,避免形式和技术以及社会环境的背离。

王 晖:
       从目前整个建筑界、文化界甚至中国的现状来看,普遍存在不成熟、浮躁的现象。这可能是一个整体群落逐渐成型的过程,因此我们应抱以一种平和的心态来参与这一过程。

       例如我们今天所面临的主要问题即建筑师的职业化要求和发展方向。作为职业建筑师,作为建筑事务所,应该是职业建筑师+工程师的集合体。不仅自身要成为一个职业建筑师,还要带领整个团队成为能够提供职业服务的建筑师群体。这就提到了建筑师的建筑观和职责问题,中国的职业建筑师现在面临承担责任与保持思考两个问题。作为带领整个团队的职业建筑师,应当坚持自己的责任,不断去思考和体会,并适应市场、服务社会,合理地解决价值取向和文化问题;并不断完善自我,做出得体而完整的设计,切实提升建筑的技术含量和工程品质,而不是致力于做出夸张的设计。

       另外是设计师的教育问题,即怎样将建筑教育和职业化结合在一起。目前中国的发展速度非常快,建设量、工程量庞大,但职业建筑师的数量却相当少;而经济、科技的快速发展也导致了建筑观的混乱,这些也许都是中国面临的一种现状。特别是在技术品质的提升方面,投标、绘图相对容易,真正的问题在于技术和生产力水平有待于提高。那么作为职业建筑师,就应提出自己的想法和设计构想,做出明确的判断,建立有效的成本控制数据等;并根据不同性质的建筑,赋予其不同的价值体现,表达不同的文化内涵和社会精神等。在国外,这些是建筑师应具备的基本素质和能力。

       而另一方面,经济、科技、文化的快速发展也为国内建筑师提供了广阔的实践机会,这是全世界任何别的国家所没有的。最重要的是如何将这种压力转变为机会,积累更多的设计经验。我想,关键在于设计师要勇于承担责任、养成思考的习惯并持之以恒,这样才能有效地改善中国职业建筑师所面临的现状。

汤朝辉:
       我认为建筑师要面对三方面关系。一是与业主的关系。有两句话可以形容即没有好的业主就没有好的作品,这是正确的。作为建筑师,必须要创造好作品。而反过来第二句话,没有不好的业主,只有不职业的建筑师。就是我们不能因为业主不够专业,就做不好的作品。

       第二,与境外建筑师的关系,就象毛主席说的,战略上要重视敌人,战争上要藐视敌人。我们跟国外的建筑师交手的次数也不少,客观讲,国内建筑师与国际大师级的建筑师相比水平还是有差距的,但我们应该通过竞争获得学习的机会。除了大师级的建筑师,其他大部分的建筑师,我认为我们的水平比他们高。

       第三是建筑师与政府的关系。这是一个很困难的环节。广东省博物馆的国际招标,居然总共8家设计单位,6家境外的。从这个角度来讲,是我们今天无法解决的事情。但是我想,需要通过某些渠道呼吁一下。

       我们实际面对的工程量是不少,并不发愁没有业务,但是要考虑怎么做出好项目。我对工作有三句话,是一个最基本的要求。一是,实干不主义。第二,中庸不平庸。因为任何一个作品不是设计师能够单方面决定的,还得把业主的意见,政府的意见融合到一起,最后形成一个中庸的作品。但是你不能做平庸的作品。

       最后一条,要有追求,不能强求。也就是我们要尊重业主的意见。

马树新:
       近几年,我主要在做一件事情,就是要把亦庄新城建设好。我们做了一些城市规划及城市设计工作。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核心区的中心区六公里长,面积约有三平方公里,城市设计很重要,但一直未得到应有的重视。针对把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发展成为中国开发区的典范,以120平方公里作为京津冀一体化重要起点的目标。我们成立了艺术委员会,把开发区政府主要部门领导,纳入委员会,同时建设了一个专家组,在全国有五六十个专家库。

       同时我认为,规划、建筑、景观,包括经济、哲学,密不可分。如果非要撕裂开,就可能犯错误。我探索了一种新的工作模式,就是把策划师、规划师、建筑师、景观师结合在一起,共同去做一个作品。用各种知识交叉学科来做,集中大家的智慧做同一个项目。

       刚才刘力老师讲到,建筑师应该具备可持续发展观。这一点,非常关键。去年10月份,我去当了一次评委,感触很深。是内蒙古岱海的一个项目,120平方公里的水面,高山环绕四周,竞标的方案,都是按照城市的设计手法来做的,都是五星级酒店、高楼大厦,全没有跟自然结合,对整体环境是种破坏。而且这个事情反映出,有的规划师做规划,根本没有考虑到保护,单纯是开发。这不是业主水平不高,而是规划师、建筑师水平不高。后来我们重新研究和规划,分了多个保护带。我觉得这才是职业建筑师应该考虑的事情。在座的各位都有很深的造诣,但是我们不能代表所有的职业建筑师都有这个造诣,我觉得应该呼吁一个声音,就是让大家站在一个比较高的高度上看事情,要有社会责任感,要有可持续发展观,要引导业主,要勤于思考。我们也应该这样,一方面身体力行,另一方面要宣传这种声音。

李 晖:
       我认为目前国内有一种现象,出名的建筑师有一些。但是否是真正干活儿的?举一个例子,一个发展公司托人找关系请某知名设计师做设计,结果首先人家说,很忙,要做就100块人民币每平米,但实际上这个项目主要是做一些实用性的设计比较多。一般人以为该设计师不做住宅,其实他做过很多住宅,只不过没有说。我想说的是,我们先不谈设计,只从客观上讲可能同样干了80%的活儿,但只有10%实用。这一点不是否定谁,而是一个辩证的问题。

崔 彤:
       我刚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到底职业建筑师应该是什么状态来进行工作?

       首先谈国际化的问题,大师都进来了,我们怎么办?是一个什么状态?我觉得应该是一个平衡的状态。目前的市场是我们需要输入国外大师的先进技术。暂时情况下,我们是弱势群体,他们是强势群体。但是经过一段时间,仍然会是我们成为强势群体,我倒觉得这不是最可怕,或最让人局促的问题。关键在于他进来干什么?关键在于他们在合适的情况下,进行合适的竞争,以至于他们拿到了他们的话语权。我们政府给他们力量和支持,使他们认为我们国家可以成为他们梦想的一个实验品,这点是国外建筑师进来不利的一面。但是又有积极的一面,我们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应对他,但是我觉得考虑这个本土和地域的问题,绝不能站在自己的土地上去思考问题,应该站在一个全球的基础上去思考一个本土化的问题。不应该抱着伤感的态度考虑我们的民居、文化、风格的问题。国外的建筑师进来以后,可能会让我们反过来去思考哪些地方做得还不够,我们的话语权应该从哪些地方找到突破点。

       我认为发展中国家适宜用技术完成精致化的建筑。而这个精致化是职业建筑师应该做到的,它不仅仅是关于立面。如果把建筑算作一个建筑结构,还有经济,这六大方向的话,建筑至少应该有这几个向量,我们多方位的思考能不能在建筑方案不断深化的过程当中,对结构进行不断地深化和了解,能不能在建造的过程当中,结构也做变化。是不是有中水利用、暖、空,甚至是地热。现在是很贵,可能五年之后,这个造价综合起来是平衡的。设计的问题,应该是一个全方位的问题。希望能够有一种技术,能够达到一个精致化的建筑状态,这是我们目前需要的。

       建筑是永恒的,不是汽车、服装,一定不是先锋派建筑所看到的那些极其时尚的一面,我们应该以非常严肃的态度看待它。前卫建筑要看它是否合适,是否合适于建筑本身所存在的命题。一个适宜的建筑,是全球化的思考。

李 忠:
       今天的讨论,相信大家收获颇丰。我提几个建议:

       首先我觉得我们应该继续坚持办这样有意义的会议。我们可以在大学举办下次会议。建筑系是培养建筑师的,不是培养建筑大师的。建筑确实有艺术的成分,但是它首先不是艺术。如果说,我们现在都成为一种培养专门做神品的建筑大师的话,我觉得这是一个祸国殃民的说法。我曾经就受过这种思想的误导。

       第二,讨论的命题一定要让大家感兴趣。比如交流设计经验,管理经验。

赵晓笠:
       非常感谢大家,北京青年报建筑版时间也不短了,非常关注职业建筑师。我认为建筑是各界需要团结起来一起来做的。有大众、开发商、职业建筑师、先锋建筑师,有的建筑师,等很多层面的人。媒体通过本次会议对职业建筑师的关注会更加强一些。

       谢谢!